解读黑泽明的《影武者》:“冒牌货”和继承者的悲剧

解读黑泽明的《影武者》:“冒牌货”和继承者的悲剧

何为影武者?

简单来说,就是“冒牌货”,替身。

国外古代一些军阀首领,为了避免自己在危险场合被轻易杀死,所以会经常用影武者代替自己。

电影中的武田家可以理解为国外战国时期的一个诸侯国,它的首领是武田信玄。

武田信玄最初使用的影武者是自己的兄弟,因为他的样子与自己有点像,但熟人会轻易看出他的破绽,

后来他的弟弟给他找了一个外貌和他几乎完全一样的影武者回来,这就是电影的影武者。

黑泽明在电影的片头,已经很完美地给观众展示影武者了。

电影的片头,有三个服饰,外貌等都差不多的武士坐在屋子里,

坐在中间的是主角武田信玄,

坐左侧的,是他的弟弟,当时他还是他的影武者;坐右侧的,是新的影武者。

新的影武者主要在外貌上与武田信玄很像,但性格,脾气,举止神态等完全不同于武田信玄,因为他还没有正式成为影武者,没有尝试模仿武田信玄的方方面面;

而且他的人生轨迹又与武田信玄天差地别,武田信玄是一代枭雄,而他只是一个差点被处死的市井小偷,

所以在神态等方面,新的影武者与武田信玄差异很大。

武田信玄的弟弟,因为长期担任武田信玄的影武者,所以如果观众仔细看,就会发现他们的动作,神态都是非常相似的。

导演还在这段情节中,特意地让他不断重复武田信玄的动作。

长期担任影武者,影武者会慢慢活成了真身的样子,并且很多时候不能做自己,甚至会忘了自我,在切换身份的时候会非常痛苦,这就是武田信玄的弟弟所感悟到的,担任影武者的代价。

博弈和结局

电影的背景中,主要有四方势力:武田信玄,织田信长,德川家康,上杉谦信,

对国外文化稍微熟悉的网友,都会知道这四位人物,在真实历史中,都是国外著名的人物,他们就好比我们三国历史中的曹操,孙坚,刘备等;

电影中上杉谦信出镜的时间比较短,在删减版中还被删去了;

而电影中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两家又组成了联盟,所以电影主要是讲武田信玄和他们联军的相互对抗。

在对抗中,本是武田家占了优势的,但武田信玄不幸被德川家康的火枪手偷袭,被击中,因此受了重伤,后来不幸去世。

临终前,他留下遗言,希望家臣隐瞒他的死讯至少三年,而且不要轻易出兵,尽量只是好好守住领土,否则武田家就会灭亡。

事实上的他遗言是对的,在电影中,他这个角色的设定就等于“曹操+诸葛亮”,是因为有他的领导,武田家才能抗衡对手。

在他死后家臣按照他的遗嘱,隐瞒了他的死讯,并利用影武者做掩饰,

果然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长都不敢轻易出击,一直只是试探, 这个策略为武田家争取了三年;

后来影武者的身份被识破,武田信玄的死讯已经被传开,武田信玄的儿子刚继承了首领的位置,就擅自出击,结果才导致武田家灭亡。

总的来说,《影武者》主要是讲影武者为武田家争取了三年的安全时间,后来武田信玄的儿子一意孤行,贸然出兵,导致武田家灭亡的故事。

某种意义上来说,《影武者》是一部关于“冒牌货”和继承者的悲剧!

不少电影评论家曾说黑泽明的电影一般是讲国外的故事,但探究的东西往往是西方的,这其实也是有一定道理的,

这部《影武者》探究的一个主题,就是欧美电影常常探究的“自我实现”。

电影中,无论是影武者和武田信玄的关系,还是武田信玄的儿子和武田信玄的关系,都牵涉了“自我实现”,而且都是悲剧。

①“冒牌货”的悲剧 :“高仿”过后,放不下!

电影中的影武者,本来只是一个小偷,因为犯罪差点被处死,幸亏他被武田信玄的弟弟发现,让他担任影武者,才逃过了一命。

武田信玄最初是拒绝这位小偷成为自己的影武者的,因为他觉得这个小偷无论是在身份地位,还是为人处世方面,都没有资格当他的“冒牌货”,

后来他发现了小偷敢于直言的一面,认为他还是有过人之处,所以才留下他。

小偷要正式长期担任影武者的时候,他同样也是拒绝的,因为他为人没有目标,只想贪图小利,只想浑浑噩噩过日子,所以拒绝。

但当他发现了武田信玄的尸体,以及看到了武田信玄的家臣很尊敬武田信玄,沉重地送别武田信玄的尸体的时候,他就似乎被触动,主动要担任影武者,就算没有酬劳也要愿意当。

担任影武者是有代价的,他正式担任后,他对自我的认识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

他是一名出色的影武者,他的模仿能力一流,但因为这个原因,他逐渐迷恋了武田信玄的身份,无法自拔。

在电影中,武田信玄可谓是一代枭雄!

对外方面,武田信玄雄才伟略,拥有超高声望。

虽然织田信长,德川家康都是他的对手,但他们都很敬佩武田信玄,

织田信长曾不断强调:在天下能与他争锋的,就只有武田信玄;

当第一次听说武田信玄可能被暗杀的时候,织田信长第一反应是:“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”,在没有完全确认武田信玄生死的情况下,绝不轻举妄动, 可见他对武田信玄的敬畏。

后来武田家能够拥有三年的安全时间,主要也是依靠武田信玄的威望,

本多忠胜在国外战国时期,被称为“战国第一猛将”,地位就等于《三国演义》中的吕布,

但在电影中,当他看到武田信玄的影武者坐在战场上,看到他的军旗在飘扬,本多忠胜就不敢轻举妄动,马上撤军了。

对内方面,武田信玄是一流的首领,深得人心。

武田信玄的才能非凡,但他从不自负,能够虚心地听取大臣的意见,

比如,他曾因为一时的烦躁,抱怨军队进军的情况,

他的大臣听到他抱怨,当即批评他,说他就这种气量如何当首领,还说他“猴子”的外号,

对此,武田信玄没有生气,反而不断偷笑,仿佛很庆幸有这样的忠臣,然后又说回了正事;

他有雄心壮志,又身材襟广阔,肯听大臣的意见,所以一众大臣都对他忠心耿耿。

影武者不断演绎这种处于“人生巅峰”的身份,对自我的认识难免受到冲击。

过去他只是一名市井无赖,连自己的真名,在电影中也没有被提及,

担任影武者,使用的却是一代枭雄的身份;

过去他只是得过且过,人生毫无目标,关心的只是小私小利,

当他担任影武者的时候,他不断领略到武田信玄的雄才伟略,感受了他的领袖气质,也亲身赶赴战场,承担过首领的责任,

这让他放弃了过去的自己,彻底迷恋武田信玄的身份,甚至把自己当成了武田信玄,把武田信玄的孙子也当成了自己孙子,把武田家的事,也彻底当成了自己的事。

另外,这三年来,他一直担任武田信玄,他也很难放弃这种处于人生巅峰的生活状态;

可以说,这三年的影武者生涯,让他感受了三年虚幻的自我实现。

现实是残酷的,他虽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影武者,忘记了自己是个“冒牌货”,但不管他愿不愿意,他终有失去这虚幻身份的一天。

他去征服武田信玄的御马时,出现了意外,他的身份因此暴露了,所以他无法继续担任影武者。

被赶出武田家的时候,他也一直舍不得这个身份,

他曾是一个贪图小利的小偷,但武士给他报酬的时候,他根本没有留意报酬是多是少,仿佛报酬丢了也不在乎;

他临走前更希望的,却是再看看武田信玄的孙子;

对武田家,他也是一直依依不舍,最终还是武田家的武士多次用小石头砸他,他才慢慢的离开,非常凄凉,

导演还安排了他离开的场景是雨天,更加突显了这种离别的辛酸。

后来,武田信玄的儿子一意孤行,导致了武田家被织田信长击败,全军覆没,

影武者还赶赴了战场,目睹了覆灭的战争,自己还一人参战,

最后还死在了武田信玄“风林火山”军旗旁,

武田家灭亡了,他也跟着灭亡!

②继承者的悲剧:为了证明自我,连性命都不顾。

在武田信玄去世后,他的儿子武田胜赖成为了继承人,但他却是一个无名份的继承者。

武田胜赖是武田信玄的儿子,但他的外公是武田信玄的仇敌,

按照一些传统的名分,武田信玄只能立武田胜赖的儿子为继承人,武田信赖只是在名义上充当继承者的监督人;

在武田信玄去世后,武田胜赖的儿子尚小,不能继承武田家,所以武田家最终让武田胜赖成了主公,成为了实际的继承者。

武田信玄的形象是那么的光辉伟大, 作为他的儿子,武田信赖却一直无名分,

他觉得他得不到父亲的肯定,对此一直耿耿于怀,

所以武田信赖一直想通过超越父亲来证明自我。

武田信玄的遗言是希望武田家在他死后不要主动出击,这样才能保住武田家,

但面对德川家康的挑衅时,武田信赖没有和家臣商量,就主动出兵了,因为他急于证明自我,他心中一直缺乏肯定,他想给自己成就;

看到这种情况,家臣让影武者亲临战场,用武田信玄的旗帜来帮助武田信赖。

武田信赖后来在这场战争中获胜了,主要是他的功劳,但他却不高兴,因为他觉得他能胜利,是因为有父亲的旗帜,

这没有让他得到满足,反而更强化了他证明自己的欲望。

影武者的身份暴露后,他正式成为了武田家的主公,

当上主公后,他马上做的事,就是主动出击,

父亲不希望武田家的人轻举妄动,他偏要一意孤行,就算是大臣都阻止他,他依然要出击。

到最后的大战中,家臣在战场都已经看到敌我悬殊的局面,感叹“武田家要灭亡了”,

但武田信赖依然出兵,也许他都知道会输,但他就是辣眼心中的愤怒,宁死也要证明自己,

最后武田家的军队被织田信长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,武田信赖也死在了战场上。

这个故事的两段悲剧,都是关于自我实现的不同探索。

影武者在短时间内走向了人生的巅峰,当他结束影武者身份时,一切回到原点,他无法放下,最终造成悲剧;

继承者从小就认为自己得不到父亲的肯定,而父亲的地位又那么崇高,

他虽然不是父亲的影武者,但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活在了父亲的影子中,认为他在别人的眼中,只是武田信玄的儿子,所以他一直想方设法证明自己,最终造成悲剧;

他们的共同点,都是无法自我实现,造成了悲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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